暗巷目击者

我把电动车停在旧藤巷口时，手机屏幕亮了。

"林姐，实在对不住，临时要加班。

"客户发来语音，尾音被地铁报站声盖过，"看房改明儿？

"我捏了捏发酸的后颈。

这单跟了半个月，客户是退休教师，就图旧藤巷离女儿学校近。

我低头看表，十点十七分——从这儿回公司抄近路，穿巷子能省十分钟。

摸出随身的看房笔记，笔帽在指节间转了两圈。

"旧藤巷：巷口路灯坏，地面湿滑（疑似水管渗漏），墙角堆三个废弃纸箱（需提醒客户注意通行安全）。

"笔停在"安全"两个字上。

巷子里突然传来响动。

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，又闷又沉。

我抬头，巷尾的黑暗里有影子晃了一下。

手机在掌心发烫。

我鬼使神差地打开相机，镜头对准那团影子。

快门声很轻，但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响。

影子顿住了。

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。

他转过来了，我发誓，我看见他转过来了——可等我按下保存键，照片里只有模糊的轮廓：深灰色外套，右肩斜挎着包，皮鞋尖在昏黄的路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。

那天晚上我没睡。

手机里那张照片被我放大到模糊，又缩小，再放大。

床头柜上的看房笔记摊开着，我在"安全"后面补了一行："巷尾目击者：男性，身高约178cm（根据墙根阴影长度推算），皮鞋尖轻微磨损（前掌着力，长期步行特征），右肩包斜挎方式异常（带子压在肩胛骨位置，非惯用侧）。

"清晨六点，床头电话炸响。

"林疏桐女士？

"男声很低，带着刚醒的沙哑，"我是城南分局**谢砚。

旧藤巷昨晚发生一起命案，需要你配合调查。

"***的空调开得太凉。

我把手机推过桌面时，指尖在发抖。

"只能看出大致体型。

"谢砚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，抬头看我，"但你记得他转身了？

"我点头，喉咙发紧："我记得他转过来，可现在......""现在怎么也想不起他的脸。

"谢砚替我说完，声音很轻，像在确认什么。

我摸出看房笔记，翻到昨晚那页推过去。

他的目光扫过"皮鞋尖磨损""右肩包异常"，指节在"非惯用侧"三个字上顿了顿。

"你平时都记这些？

""职业习惯。

"我扯了扯嘴角，"带客户看房，得观察他们的生活细节——鞋跟磨损方向能猜职业，钥匙串挂件能看性格，这些都能帮我更快匹配房源。

"谢砚没接话，低头翻笔记。

我盯着他警服第二颗纽扣，那枚金属扣泛着冷光，和三个月前那位独居老人的袖扣很像。

"等等。

"我突然出声。

他抬眼。

"三个月前，我带过一个客户。

"我喉咙发涩，"他说要给母亲买养老房，看的都是旧藤巷这种偏僻小区。

他也戴银质袖扣，和......"和今早新闻里死者西装上的袖扣，一模一样。

谢砚的笔停在记录本上。

他盯着我，目光像透过一层雾："他叫什么？

""周延。

"我听见自己说，"他说他叫周延。

"谢砚合上记录本，指节敲了敲我那页笔记："你记的这些，很重要。

"他起身时，警服下摆带起一阵风。

我望着他走向档案室的背影，听见他对着对讲机说："调旧藤巷周边三天内的监控，重点查右肩斜挎包、皮鞋尖磨损的男性。

"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，在我手背投下一片格子阴影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是苏棠发来的消息："昨晚又做噩梦了？

"我没回。

低头看向自己的看房笔记，最新一页的字迹还没干。

周延，银质袖扣，旧藤巷，右肩包。

这些字在纸上慢慢模糊，像被谁蘸了水，晕成一片混沌的墨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