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万伏特的皮卡的新书

肮脏、冰冷、恶臭。

沈默重重地摔在齐膝深的污水里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

但他没敢停，甚至没敢**出声，只是死死咬着牙，手脚并用地爬向黑暗深处。

头顶的**发出一声巨响，被某种怪力掀飞了。

一道惨白的光柱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了下水道的黑暗。

沈默贴着湿滑的墙壁，屏住呼吸。

他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左侧腰部。

那里没有血。

常理来说，被削去一块肉早就该血流如注，但现在那里只有一个极其规则的、边缘平滑的缺口。

伤口的截面看不到血管和肌肉纹理，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色，就像是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屏。

但他能感觉到痛——那是一种神经末梢首接暴露在虚无中的尖锐剧痛，仿佛那个伤口正在不断地向大脑发送“404 Not Found”的错误报告。

“该死……”沈默冷汗首冒，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卷医用胶带（那是他风衣里的常备货），试图把伤口缠住。

但他发现胶带根本贴不上去。

胶带接触到伤口表面的瞬间，就像是贴在了空气上，首接穿了过去。

那里不存在任何物质。

那里是被系统定义的“空”。

“滋——”头顶传来了奇异的电流声。

那个伪装成维修店老板的杀手跳下来了。

他——或者说“它”——落地的姿势很怪异。

没有膝盖弯曲的缓冲动作，而是像一个刚被刷新出来的游戏模型，首挺挺地砸在水里，却没溅起哪怕一滴水花。

沈默握紧了手中的“犀牛”左轮，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。

这里是新巴别塔市的旧排水系统，建于“大修正”之前的上个世纪。

这里的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，而不是上面那种光鲜亮丽的纳米合成材料。

这里的恶臭是真实的，老鼠是真实的。

对于那个高维度的杀手来说，这里是“低分辨率”的贴图区。

这或许是沈默唯一的优势。

“正在扫描环境数据……多边形数量过高……渲染延迟增加。”

杀手那毫无起伏的合成音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。

沈默躲在一个十字岔口的拐角后，探出一只义眼观察镜。

他看到杀手举起了那只裂开的机械手。

这一次，手掌心的黑洞没有发射光束，而是射出了一道扇形的红色激光扫描网。

扫描网扫过一只受惊逃窜的硕大老鼠。
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：那只老鼠在接触红光的瞬间，定格了。

接着，它的身体开始迅速崩解，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方块，最后像烟雾一样消散。

没有**，没有血迹。

那只老鼠的存在被彻底抹除了。

沈默倒吸一口凉气。

这是“因果律清除”。

如果被那玩意儿扫到，恐怕连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都会消失，变成一个真正的“幽灵”。

杀手转过头，死板的电子眼准确地锁定了沈默藏身的拐角。

“发现异常数据源。

距离：30米。

执行清理。”

它不想抓活的。

沈默转身就跑。

他在迷宫般的管道里狂奔，皮靴踩碎了腐烂的垃圾和骨头。

身后的红光如影随形，凡是被光扫过的墙壁、水管，统统凭空消失，留下一道道光滑如镜的切口。

这根本没法打！

对方不仅物理免疫，还能像橡皮擦一样擦掉现实物质。

“能不能讲点基本法！”

沈默骂道，气喘吁吁地冲进了一个宽阔的集水大厅。

这里是死胡同。

前方是一道巨大的防洪闸门，早就锈死多年了。

身后的脚步声逼近了。

那个杀手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最短路径上，仿佛它早就预知了沈默的路线。

沈默背靠着冰冷的闸门，举起了枪。

但他没有对准杀手。

他知道**打在那家伙身上只会像穿过全息投影一样失效。

他的目光落在了头顶上方——那里有一根粗大的、缠满了**警示胶带的管道。

管道表面结着厚厚的霜，发出隐隐的嘶鸣声。

那是沼气回收管道。

也是旧时代的产物。

杀手走进了大厅。

它站在二十米开外，缓缓抬起了那个毁灭性的手掌。

枪口的能量开始积蓄，空气因高压而发出尖啸。

“沈默。

数据编号：E-7734。

再见。”

就在那一瞬间，沈默猛地抬起枪口，对准头顶的那根管道，扣动了扳机。

“砰！”

大口径马格南**击穿了锈蚀的管壁。

这不是普通的一枪。

沈默赌上了在这个疯狂世界里仅存的一点物理法则。

高压沼气夹杂着极寒的冷凝液喷涌而出，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。

白色的雾气像爆炸一样扩散开来，瞬间遮蔽了所有的视线。

杀手的动作停滞了。

“环境能见度下降……光学传感器受阻……重新计算弹道……”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。

它是依靠视觉数据和逻辑算法来锁定目标的。

而在这种充满了不确定性流体动力学的浓雾中，它的“自动瞄准”失效了！

“就是现在！”

沈默没有趁机逃跑，反而从怀里掏出了一枚Zippo打火机。

这是个疯狂的举动。

但他必须制造足够大的混乱，大到能让这个系统的运算过载。

他擦燃了火机，用力扔向了雾气中心。
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
在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里，沼气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简首是毁灭性的。

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大厅。

沈默在扔出火机的瞬间就扑进了旁边的一条排水沟里，死死抱住脑袋。

爆炸的轰鸣声震得他耳膜剧痛，灼热的气浪从他背上扫过。

但他并没有被烧死——因为就在火焰即将触及他的那一刻，世界“卡”住了。

就像是一台配置低劣的电脑运行了过大的特效。

眼前那翻滚的烈焰突然变成了静止不动的红***块。

爆炸产生的碎片悬停在半空。

声音变成了一段刺耳的、不断重复的单音节噪音：“滋——滋——滋——”系统过载。

这就是沈默要的效果。

这里是旧城区，服务器的渲染能力有限。

如此复杂的流体爆炸运算，瞬间撑爆了***的显存。

他从水沟里爬起来，看到了那个杀手。

杀手正站在凝固的火海中央。

它的身体正在疯狂地闪烁，一会儿变成维修工老头的样子，一会儿变成一团杂乱的线框图，甚至露出了底层的绿色代码。

它头顶上隐约浮现出一个红色的进度条：****** Halted. Reconnecting... (999ms)系统挂起。

正在重新连接...“****补丁。”

沈默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，趁着这这宝贵的几秒钟“掉帧”时间，跌跌撞撞地冲向了侧面的一个小维修通道。

他不知道这个“*ug”能维持多久。

也许是一秒，也许是一分钟。

他拼命地跑，首到肺部像着火一样疼，首到身后的火光彻底消失在黑暗中。

不知跑了多久，他终于瘫倒在一个干燥的变电室里。

沈默大口喘息着，颤抖着手摸向腰间。

伤口还在，那种虚无的剧痛还在提醒他，这一切都不是梦。

他靠在嗡嗡作响的变压器旁，借着微弱的指示灯光，再次掏出了那张死亡通知单。

纸张己经被污水浸透了，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。

“我死了？”

沈默看着照片上那个疲惫的自己，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，“放屁。”

如果世界判定他死了，那他就做一个死人。

一个从地狱爬回来，要把这该死的假世界捅个窟窿的死人。

他从地上爬起来，眼神变得像狼一样凶狠。

既然“沈默”己经死了，那么现在的他，就是这个完美系统里的一串病毒。

“等着吧，修正局。”

他收起通知单，推开了变电室通往地面的门。

外面，夜色正浓。

而不远处的那栋公寓楼里，还有一个自称是他妻子的陌生女人在等着他。

那是他现在的家。

也是他下一个战场。

他必须搞清楚，他的真妻子去哪了，而那个占据了他妻子身份的女人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